寻呼台的唯一出路：话费分成
——从一个民营寻呼台的八年历程看寻呼业的未来出路

周颖平 2002/01/28

　　当你走进河南星河821寻呼台的服务大厅，就能看到近百名员工在一丝不苟的接听着每一个传呼电话，她们日夜不停勤奋地工作着，平均每人每天接近千次电话，全台每天接电话达20万次，在这里丝毫感觉不到寻呼业衰退的迹象。然而做为寻呼台的老总，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全台每月600万次话务量在给电信带来132万元直接话费收入和超过92.4万元间接话费收入的同时，也给寻呼台带来每月近30万元的巨额亏损，人们不禁要问：寻呼台在为谁创造价值呢？中国的寻呼业就真的没有出路吗？

八年历程坎坷寻呼路

　　河南星河821寻呼台是1993年国务院55号文件宣布对寻呼等9项业务放开之后成立的第一批社会寻呼台。自1993年8月21日成立以来，821寻呼台一直处于不公平的竞争环境之中，面对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的竞争对手，1997年以前要承受每条中继线每月3000元的巨额费用，仅此一项的支出每月就达10万余元，所幸的是当时寻呼机还属于主流通讯工具，尽管每月服务费标准为25元，缴费率却能达到95％以上，寻呼台仍有一定的生存空间。河南星河821寻呼台牢牢抓住优质服务这个唯一的杀手锏，创名牌服务，走出了一条坎坷的寻呼之路，历年主要经济指标见下表。

星河821寻呼台历年来主要经济指标（单位：万元）

　　 2000年以来，寻呼行业竞争加剧，为了提高企业核心竞争能力，星河821寻呼台先后兼并了郑州至信、商丘金超远、漯河佳讯和周口银河寻呼台，对寻呼网络和人力资源进行了优化配置，降低了运营成本。并在国内首先使用了寻呼人工服务集中管理、卫星同播等先进技术，经过八年多来的不断建设，现在拥有发射基站98座，发射机260台，寻呼网络无缝覆盖豫中南400个乡镇，在郑州、许昌、漯河、平顶山、周口、商丘、驻马店七个地市拥有分公司，包括股票信息和PDA在内的寻呼用户规模达到20余万户。

　　目前，校园中的学生、外来的打工者、广大农村消费者成了寻呼市场的主体。这一群体对价格非常敏感，星河寻呼台从2001年元月份起将寻呼服务费由原来的每年300元降为每年60元，用户数量也随之激升。随着用户数量和呼叫次数的增加，公司运营费用也相应增加，但服务费收入却因实际缴费率下降而没能同步增加。以2001年12月份为例，寻呼服务费收入只是上年同期的四分之一，公司运营收入下滑，经济效益迅速恶化，见图一。

积极的尝试

　　为满足用户需求，进而提高用户缴费率，星河821寻呼台先后实施了一系列积极的业务转型计划，不仅继续发展传统的“找人”寻呼，还投入大量人力和资金先后推出了股票实时信息服务、呼叫中心、网页寻呼、电子邮件到达呼、个性化秘书服务、个人信息助理（PDA）等业务，凡是国内寻呼界新发明或创新的技术和业务，公司都以第一速度积极地引进和试验。但由于市场的原因，这些技术和业务大多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如股票实时信息服务受股市大行情影响，遇到行情不好缴费率就快速下降；无线单向PDA作为互联网无线接入终端，所能给用户提供的信息根本无法与移动双向PDA相比；从消费者角度来看，购买寻呼机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被人找”，即使增加许多诸如网页寻呼、电子邮件到达呼、个性化秘书服务等各种功能，也只能锦上添花而已，并不能改变寻呼台的根本命运。2001年，我公司与河南移动签订了豫南1258移动秘书外包业务合同，投资建立了河南省最大的1258呼叫中心，然而该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原寻呼台的人力资源与呼叫中心所要求的素质相差甚远，寻呼台的计算机网络及排队机、发射网络等资源更无法在呼叫中心得到利用。新建的呼叫中心并不能改变原有寻呼台的运营状况。

　　“找人”仍然是寻呼的核心功能，偏离核心功能的任何尝试都不能对提高寻呼主业的收益有决定性的促进。我们看到，转型在国内还没有真正成功的先例，而种种转型的尝试却浪费了企业不少资源。这似乎应验了一些人给寻呼下的预言：不转型是等死，转型是找死。

寻呼市场潜力仍然巨大

　　中国是一个有着十三亿人口的农业大国，权威部门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即使寻呼市场萎缩，截止2001年12月底，国内寻呼机用户仍有3606.4万户。与前些年相比，寻呼用户的构成有了质的转变，把寻呼当作主要通讯工具的少了，当作辅助通讯工具的多了；沿海发达城市用户少了，内地落后地区用户多了；高收入用户少了，低收入用户多了；认为应该缴月租费的用户少了，认为不该缴月租费的用户多了。

　　河南省属于内地不发达地区，越来越多的城乡工薪阶层、学生、农村专业户青睐寻呼机这种简单、廉价、可靠的个人通讯工具，仅2000和2001两年就有10万用户加入星河821寻呼网，市场对寻呼服务的需求远不象发达中心城市所表现出的快速衰退，寻呼用户的增加与寻呼台经济效益的下滑形成背离。

调查显示：多数用户愿用寻呼不愿缴费

　　为提高用户缴费率，星河821寻呼台先后以实验法进行过三次有关月租费价格弹性方面的测试研究。第一次实验办法是，选取一万个服务费到期的用户，不停机催缴费，结果10天内有10％用户上门缴费；对余下用户停机，结果20天内又有10％用户上门缴费；其余81％用户放弃服务。第二次实验办法是，仍选取一万个服务费到期的用户，不停机催费，结果10天内有10％用户上门缴费；对余下用户仍不停机继续催费，结果20天内又有11％用户上门缴费，其余80％用户中有75％左右的用户仍在继续使用，只有5％的用户彻底放弃使用寻呼机；第三次实验是，在优惠活动期内，一次缴20元即可使用一年，结果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就有1万多个用户纷纷加入。

　　研究结论是：寻呼从原来的主流移动通讯工具降为非主流通讯工具以后，用户对寻呼服务的依赖程度大大降低；全部用户中有20％愿为寻呼付清月租费用；有75％的用户只要不缴寻呼费就愿意继续使用寻呼机，其中一大部分属于“再生用户”；只有约5％的用户决定服务期满后彻底放弃使用寻呼机。

　　以上研究可以看出，根据中国国情，若不缴月租费，将会有大量的低端用户纷纷加入使用寻呼机的行列，从而可以看出寻呼市场并没有出现衰竭的迹象，那么这些用户群体是否还创造价值呢？

“再生用户”：“毒酒”还是“鸡汤”

　　“再生用户”是寻呼企业之间恶性竞争的产物。遍布城乡的众多寻呼业务代办点是寻呼台竞争的主战场，于是各寻呼台之间的竞争就演变为各寻呼台对代办点返利政策的竞争，谁给的返利多，用户就往谁的台上流。一些精明的用户每次在服务费期满后放弃原来的寻呼号码，以新用户的面目重新入网以享受第一年月租优惠的政策，所以称“再生用户”。他们放弃使用原有寻呼号码的权利，却能换来经济上的实惠，经常从一个台通过改频入网转向另一个台，流动性强，对各个寻呼台月租费的高低和优惠措施十分在意。“再生用户”所缴纳的服务费在扣除代办点返利后，留给寻呼台的就很少了，往往相当于每月1至2元。这个小技巧被越来越多的用户知道后纷纷效仿，“再生”用户也就越来越多。为这种“再生用户”提供寻呼服务无异于饮鸠止渴，但由于竞争的无序和寻呼企业经济效益的急剧滑坡，大家明知道是“毒酒”却要抢着“喝”,因为现在“喝”是死，不“喝”则立马就死。

　　“再生用户”使用寻呼的次数也比较频繁，有的可达到平均每天3至5次。他们每完成一次呼叫，在消耗寻呼台人工的同时也会给固定电话运营商带来至少0.374元的话费收入。众多的“再生用户”对寻呼台来说是“毒酒”，对固定电话运营商来说是“鸡汤”。

寻呼用户：三重缴费不合理

　　收费下降已不是一个或几个寻呼台的个别现象，而是整个寻呼业共同面临的严重问题。据了解，寻呼用户普遍认为：带寻呼机要缴月租费，家人或朋友找我缴电话费，我回电话再缴一次复机电话费，完成一次通话竞要三重缴费，与手机相比，传呼机的廉价优势已不复存在了。

　　据国家信息产业部最新的统计资料表明，2001年国内固定电话打传呼的次数在总通话次数中所占的比例高达6.3％，而平均通话时长仅为21.9秒。按现行电信资费标准，电信公司按每次3分钟向主叫用户收取0.22元的电话费；复机电话按最低标准3分钟计算为0.22元，约有70％的传呼带来“被动消费”的复机电话，折合话费0.154元。这样每打一次传呼将给固定电话带来0.374元的话费收入。

　　英国KPMG咨询公司认为，欧洲寻呼业持续增长的主要原因是大部分国家都采用了“主叫付费”的方式。即用户购买寻呼机除一次性付清寻呼机费用并入网后，不再向寻呼台支付服务费，费用由主叫方支付，寻呼台通过与电话局的分成来实现其营业收入。主叫付费方式符合“主动消费原则”，而对于主叫方而言，有急事找寻呼机主，付一定数额的寻呼服务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国内现行的收费方式是用户无论使用多少，每月都须向寻呼公司交纳固定的服务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符合等价交换规律的。

每月600万次话务量所带来的

　　图二为历年来星河821寻呼台服务费收入与电信相关话费收入的情况。

　　在2000年以前，寻呼还属于主流通讯工具，寻呼台能够收到用户每月25元的服务费，寻呼台还能够良性运营；2000年以后，随着寻呼台缴费率和收费水平的大幅下降，寻呼企业的收入快速下降。与此同时，电信企业的相关话费收入不仅没有回落，而且远远高于寻呼台的服务费收入。还可以看到，寻呼属于主流通讯工具时寻呼与电信的收入比例是1：5，而在寻呼降为辅助通讯工具后这个比例则是1：10。现行寻呼运营模式的最大收益者是提供固定电话服务的电信运营商而不是提供寻呼服务的寻呼台。

　　河南某电信运营公司将原来的寻呼业务整体剥离出去之后，为了增加电话话务量，最近又重新拾起了寻呼业务，投入巨资成立电信寻呼公司，并推出“响机30次赠下月服务费”的举措，其行为完全是利用了固定电话费对寻呼的交叉补贴，但同时又说明电信运营商深深知道寻呼台所创造的价值对于他们是多么重要。

寻呼的出路只有一条

　　综上所述，寻呼运营企业的根本出路不在于向一些不相干领域的转型，而在于国家调整相关电信资费政策。只有将寻呼从按月租收费模式转变为声讯信息台话费分成模式，寻呼台收益完全来源于从电信增值电话费中分成，才是理顺电话、寻呼价值链体系的唯一选择。具体建议如下：一、寻呼运营商停止从传统的“找人”寻呼业务中收取月租形式的服务费；二、在目前每3分钟为一个市话计费单位的情况下，从固定电话运营商获取的主叫电话费中，每次传呼按一定比例（比如50％至70%）分成给寻呼运营商；三、如果今后国家出台固定电话按秒计费的新政策，则可采取国际通用的主叫收费模式，由主叫用户付一定的费用给寻呼台（比如每次传呼加收0.10元），此费用由固定电话运营商代收。

话费分成：三赢的方案

　　如果国家采取话费分成的资费政策，将达成用户、电信和寻呼三赢的方案。首先对于用户而言，能使普通国民都能享用一种经济、环保、可靠的通讯工具。经济上寻呼机裸机和通讯费都比较低，能够长期低耗地连续工作；环保上，寻呼机不仅没有任何辐射，还不会与人们的工作和休息冲突；在保护个人隐私方面，寻呼机也比手机有着明显的优势；可靠性方面，手机的信号在有些地方会衰减得厉害，而寻呼机信号一般不受影响。

　　其次，话费分成将惠及全国的寻呼产业。目前国内寻呼普及率不足3％，与欧美等国相比有一倍以上的差距，中国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寻呼消费市场，而且还拥有着世界上最大的寻呼潜在市场。中国的寻呼产业，不仅仅包括寻呼运营商，还包括整个寻呼产业价值链的各个链条，如终端设备（寻呼机）、发射设备、网络软件等一系列上下游厂商。只有寻呼运营企业的价值得以体现，才能使民族寻呼产业走出低谷，迈向良性发展的道路，进而向世界输出我们成熟的寻呼技术、设备与经验，在世界通讯市场赢得应有的地位。寻呼台还属于典型的劳动力密集型企业，平均每10万个寻呼用户可安排100名寻呼操作员，国内寻呼机普及率每提高到一个百分点，就能够向社会提供130万个优良的就业机会，其对国民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的贡献也是不可低估的。

　　其三，长远来看也将惠及固定电话运营商。在寻呼通讯模式中，固定电话运营商与寻呼运营商的关系可以用唇齿相依来形容。电话运营商面对的问题之一是电话热装冷用，固定电话话务量在不断地被其他通讯工具分流。如果把寻呼台比做电话声讯台，一个具有20万用户的寻呼台给固定电话运营商带来的巨大贡献，是20个电话声讯台所不能比拟的。近几年寻呼新用户以农村和低收入用户为主，这一群体极少拥有手机、互联网等其他通讯工具，寻呼机则成为他们主要的移动通讯工具，由寻呼所产生的电话话务量，将为电信公司带来巨大的增值话费。采用话费分成方式，则寻呼运营商与固定电话运营商的经营目标将会达成一致：在向社会提供优质电话寻呼服务的同时尽可能获取更多的话务量，电信公司和寻呼公司才能达成良性循环，长期共同发展。

　　如果我国不能及时实行话费分成政策，必将导致国内寻呼运营企业的不断“大出血”，直到循环衰竭而自我灭亡，三年内寻呼业大崩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假使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要消耗更多的社会资源才能收拾局面，承担起为寻呼用户提供继续服务的责任。寻呼业突破重围的道路仅此一条，呼吁国家尽快出台有关寻呼通讯话费分成的政策，为寻呼业创造一个公平竞争的产业环境，以确保我国寻呼业保持健康、稳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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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作者为许昌市人大代表、星河821通讯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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